重返12夜

Q：每次吵安樂死，大家在吵什麼？

大家吵的永遠是收容所那端——量能不夠、週轉太慢、經費不足。但很少有人願意往前一步問：這些動物，到底是從哪裡來的？

Q：那答案是什麼？

生命教育的缺席，加上棄養零成本，加上私繁毫無管束。這三件事，才是讓收容所永遠「爆量」的真正源頭。

Q：為什麼會有人養了又棄養？

常聽到的理由翻來覆去就那幾種：工作太忙沒時間顧、家人不允許養、結婚了、生小孩了、生病了沒錢醫。這些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，但拆開來看，其實都指向同一件事——當初根本沒有想清楚，就因為一時衝動把牠帶回家。

Q：所以問題出在哪裡？

沒有人告訴他們，養一隻動物是十幾年的承諾，會生病、會老、會需要花錢花時間。等到現實擊碎了想像，第一個念頭不是「我該怎麼負責」，而是「我該怎麼脫手」。這就是生命教育缺席的代價。國外從小學就開始教「你要為一個生命負責到牠終老」，而我們的教育體系裡，幾乎沒有這一塊。於是每一代人，都用同樣天真的方式衝動養寵物，再用同樣冷血的方式棄養，一代一代重複。

Q：養寵物有門檻嗎？棄養有罰則嗎？

台灣要養一隻狗、一隻貓，幾乎沒有任何門檻——不用考核、不用證照、不用證明你有能力照顧牠一輩子。相較之下，德國、瑞士等國家對飼主有更嚴格的資格要求，甚至要求上課、考試。我們這裡呢？只要你想養，隨時可以養，隨時也可以丟。

Q：那罰則呢？沒用嗎？

《動物保護法》上明明白白寫著棄養有罰則，但現實中查緝與舉證極度困難，執法量能也遠遠不足。結果就是：法規是寫給看的，不是寫給執行的。棄養的人心裡清楚，反正不會被抓、抓到也未必被罰，於是棄養變成一件毫無成本的選擇。

Q：那繁殖業者呢？不是有法規管嗎？

依《動物保護法》第22條規定，任何人不得販賣特定寵物，除非申請許可、領有營業證照，才能合法經營繁殖、買賣或寄養。子法《特定寵物業管理辦法》也對合法繁殖業者訂出具體規範——供繁殖動物滿一歲以上才能配種、超過七歲應絕育、連續兩年內繁殖不得超過三胎、終生不得超過七胎，還要求健康檢查與遺傳疾病篩檢。

Q：聽起來規範得很完整，問題在哪？

這一整套規則，管的是「有登記的合法業者」。真正氾濫的，是那些從來沒進入這個系統的人——社團裡三不五時就看到「自家狗狗生了一窩，開放認養」的貼文。講白了，這種行為多半就是未經許可的私自繁殖與販售，只是換了「認養」這個好聽的說法規避法律。這些人，其實就是在做繁殖業者被規範的事，卻完全不受任何規範約束。沒人查、沒人管，久了大家都覺得這很正常，甚至覺得這是「做好事」。

法規存在，但對這一大塊私繁行為完全視而不見，這才是最讓人火大的地方。

Q：有沒有具體的例子，證明「執法不彰」不是空話？

有，是我自己的親身經歷。我家泡彈曾經三次被一隻不牽繩的杜高犬追著攻擊。第三次我忍無可忍上前制止，跟飼主起了衝突，當下報警並向動保處檢舉，還拍了影片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講清楚，後來甚至上了新聞。

Q：後來呢？

後來才知道，這個飼主根本是慣犯，動保處早就開過他好幾張罰單——但他一張都沒繳。

Q：那為什麼他還是一犯再犯？

因為罰單開了跟沒開一樣。沒有強制追繳、沒有後續裁罰升級，他大可以繼續放養、繼續不牽繩、繼續讓自己的狗攻擊別人的狗，反正這幾張罰單，最後也不痛不癢。

這不是單一個案，這是整個執法系統的縮影——立法容易，執行才是真正的考驗，而我們的政府，一直在後者上交白卷。

Q：所以流浪動物問題，到底該怎麼解？

流浪動物問題，從來不是「收容所量能不夠」這麼簡單，而是源頭三個環節同時失守：

Q：最後一句話？

這些事情，全部都比「打一針讓牠們消失」困難，也全部都比「打一針讓牠們消失」更貴、更慢、更需要決心。但也正因為如此，這些才是真正能讓收容所不再「爆量」的解方。